文丨康康 编辑丨百进
来源丨正经社(ID:zhengjingshe)
(本文约为4600字)
【正经社“银行升级战”观察之63】
江西银行四年前服下的“猛药”,已初显成效。
3月27日发布的业绩公告显示,2025年,营收同比增长-21.89%,比三年前下降了28.99%;归母净利润同比增长-8.74%,比三年前下降了37.76%;虽然不良贷款率连续三年下降,已降至2.00%,但是仍然明显高于城商行同期平均水平(1.82%)和中位数(1.60%)。
2022年,曾晖从厦门银保监局局长任上调入江西银行出任党委书记、董事长,骆小林从江西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任上调入江西银行出任行长,结成了中国银行业少见的“双监管主官”领导班子。
“曾骆配”入主前,江西银行面临严峻的合规危机、资产质量以及管理层动荡等问题。引入拥有深厚监管背景的二人搭班组建新管理团队,无疑是想让江西银行尽快回到合规、稳健的发展轨道上来。
只不过,如今四年多过去了,江西银行还需要进一步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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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降三成
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4年出现的业绩反弹没有形成趋势,2025年只实现营业收入90.28亿元,比上一年下降21.89%,比三年前更是下降了28.99%;实现归母净利润9.65亿元,比上一年下降8.74%,更是比三年前下降了37.76%。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营业收入的大幅下滑,主要应归因于净利差的大幅收窄和贷款规模扩张速度大幅放缓。
长期以来,江西银行的营业收入75%以上来源于利息净收入。但是,净利差最近几年下降明显,2025年比2024年下降了0.26个百分点,更是比2022年下降了0.59个百分点,只录得1.32%。
根据商业银行的实践和监管部门的经验,商业银行的净利差必须覆盖三大成本:信用成本(坏账损失)通常需要50bp-100bp,运营成本(人工、科技、网点等)通常需要30bp-60bp,资本回报(ROE)至少要求30bp-50bp,三项成本合计需要110bp-210bp。
正因为如此,1.50%的净利差往往被行业视为商业银行的“生死线”:1.50%以上位于健康区间,1.20%至1.40%开始进入压力区间,1.10%以下就会出现盈利能力明显受损甚至亏损风险。
江西银行2025年的净利差显然已经进入压力区间。
与净利差大幅收窄同时,贷款规模扩张速度亦大幅放缓。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0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发放贷款及垫款净额分别同比增长7.12%、24.47%、10.96%、8.39%、5.09%、3.16%,2022年以后明显放缓。
正因为净利差持续收窄和贷款及垫款规模扩张速度放缓,2022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的利息净收入呈持续下降之势。2024年,利息净收入下降的条件下营收却出现反弹,主要应归功于金融投资收益的爆发式增长。国内债券市场2024年走出了一波大牛市,利率下行导致债券价格大幅上涨。江西银行持有的政府债券、金融债券等交易性金融资产录得了巨额的估值收益和买卖差价收入。
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4年江西银行以公允价值计量且变动计入当期损益的金融投资收益净额同比暴涨了约128.77%。金融投资收益的增长额度抵消净利息收入约1.92%的降幅,拉动了营业收入的反弹。
与营业收入相比,江西银行2025年的归母净利润下滑幅度要小得多,主要跟因资产质量改善而使得资产减值损失计提大幅减少有关。
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1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的资产减值损失分别为50.07亿元、73.97亿元、66.64亿元、73.76亿元、51.69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6.86%、47.74%、-9.90%、10.68%、-29.93%。2025年计提大幅下降,少计提部分相当于当年税前利润的19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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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迫收缩规模
江西银行净利差大幅收窄和贷款规模扩张速度大幅放缓,跟曾晖和骆小林就任以后,面对资产质量下滑的巨大压力,选择放弃盲目扩张规模、收紧风险敞口的策略直接相关。
骆小林2022年1月和曾晖2022年4月先后空降江西银行时,江西银行正面临资产质量恶化的巨大压力。
根据年度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18年至2022年,江西银行分别核销和转出不良贷款15.90亿元、24.97亿元、25.72亿元、19.12亿元、14.98亿元,分别相当于当年营业收入的14.01%、19.28%、25.01%、17.16%、11.78%,但是不良贷款率仍然分别高达1.91%、2.26%、1.73%、1.47%、2.18%。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江西银行资产质量恶化,跟陈晓明担任董事长期间过度强调规模扩张而忽视了内控风控建设以及银行内部腐败问题严重直接有关。
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15年至2022年,江西银行的资产总额分别同比增长36.76%、48.38%、17.93%、13.26%、8.84%、0.56%、10.87%、1.38%。除了2020年和2022年增速大幅下滑之外,长期保持了两位数的高速增速。
2020年资产规模增速突然大幅下降,主要系当年监管要求商业银行,特别是城商行压降非标资产和同业理财规模所致。同业业务和资管计划投入非标曾是江西银行迅速做大资产规模的“利器”,所以压降非标业务和同业理财直接大幅拉低了总资产的增速。
2022年增速大幅下滑则跟管理层大变动和内部整顿,全行的工作重心转向风险排查直接相关。
急于追求规模扩张,内控和风控建设却严重滞后。
陈晓明从2006年3月担任江西银行的前身南昌商业银行行长,到2012年开始担任由江西商业银行改制而来的南昌银行董事长,再到2015年12月开始担任由南昌银行兼并改制而来的江西银行董事长,直到2022年2月卸任,执掌江西银行约16年。
用2022年3月陈晓明落马后监察部门发布的通报的话说,江西银行已被他当做了“私人领地”,自立规矩、任人唯亲。
所以,江西银行充斥着他的人,他可以利用特殊化身份,绕过银行内控和风控体系,“把金融贷款审批权力当作敛财工具”,大搞家族式腐败,视国有金融资产为个人“掘金池”,违法发放贷款。而中层则穿透管理不足,使得基层合规意识淡薄,票据、信贷违规操作常态化。
所以,2020年以后,江西银行多次因“贷款流向监控不严”、“贷后管理失职”被罚,频繁出现“未严格审查银行承兑汇票业务贸易背景真实性”的问题。票据业务往往是城商行虚增规模、违规套利的重灾区。
2021年10月,江西银行曝出一件引起业界高度关注的新闻:2018年2月才上任的行长罗焱突然被董事会解聘,官方给出的是一个罕见的理由:罗焱的“管理风格及理念与实际需求不完全一致”。罗焱本人对董事会的免职决议当即表达了异议。
5个月后的2022年3月,陈晓明卸任后才一个月便官宣被查。
5月,与他共事超过15年的旧部、时任江西银行副行长的徐继红递交辞呈,随即被官宣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8月,原萍乡分行行长冯亮被指奉行“圈子文化”,一心想挤进上层圈子,通过违法发放巨额虚假贷款牟利而落马。
11月,2月才辞职的陈晓明的旧部、曾长期担任南昌银行副行长后又出任江西银行资深顾问的黄文杰主动投案。
3
“曾骆配”下重手
2022年1月,骆小林空降江西银行,充任罗焱被免职后由陈晓明代行了1年的行长职位,事实上已经预示着江西银行管理层的大洗牌开始了。4月,曾晖又调入江西银行出任党委书记,拟任董事长。新的领导班子核心已经到位。
当年8月,曾晖和骆小林的任职资格双双获批。
正经社分析师注意到,2022年6月至9月,江西银行进行了高频率的人事更替:多位原执行董事离任,代之以更符合新治理要求的专业人员;独立非执行董事大规模更换成了拥有法律、会计、金融专业背景的人士,以期强化董事会对管理层的实质性制衡;外部监事和职工监事经历了显著的人数增减与人员调整,侧重于强化对资产质量和关联交易的审计监督;过去一些由陈晓明提拔、具有较深本地利益关联的中层骨干被调离核心审批岗位,选拔了一批具有国有大行、省外先进银行经验的干部,负责风险、合规和数字化转型等关键领域。
新的管理团队调整了治理策略:由以前的规模扩张导向转变为监管导向。
一是重建规章。
曾晖和骆小林发挥他们的监管背景优势,对标最新的法律法规和监管要求,对全行的业务流程进行了大规模梳理。同时推动OA系统与内控合规系统深度融合,把“人控”转变为“机控”,以减少通过人为干扰贷款审批环节的可能性。
二是处置不良资产。
2023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分别核销不良资产60.59亿元、72.11亿元、53.88亿元,分别相当于当年营业收入的53.64%、62.38%、59.68%。
核销强度明显高于2022年以前任何年度。
同时采取措施遏制增量。针对特定关联贷款风险(比如2024年至2025年暴露的部分供应链金融风险),引入属地政府部门协作,进行专项风险处置。强化对大股东及关联方的授信管理,防止银行再次沦为特定利益集团的“提款机”。
三是压非标、提信贷,调整业务结构。
持续压降曾作为规模扩张利器但风险隐蔽的资管计划和非标投资,转而重点支持江西省内的普惠金融、制造业和小微企业。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3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资产总额分别同比增长7.13%、3.85%、2.72%,增速大幅下滑。非标投资被大规模压缩,是总资产增速大幅下滑的主要原因。
与非标投资大幅下降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普惠贷款快速增长。2022年和2023年普惠贷款平均增速达40.45%;2024年普惠小微贷款余额同比增长14.00%;2025年涉农贷款比上年末增长36.01%,单户授信1000万元普惠型小微企业贷款较上年末增长7.71%。
四是引入监管科技。
利用数字化手段提升风控效率,建立动态合规管理系统,实现对大额交易、可疑资金流向的实时监控。
五是重建文化。
对考核机制进行调整,弱化单纯的“规模指标”,绩效考核中增加合规、风险质量的权重。
4
阵痛何时结束
曾、骆就任后开出的一剂剂“猛药”,已收到部分效果。
首先表现为不良贷款率开始缓慢回落。
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2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的不良贷款率分别为2.18%、2.17%、2.15%、2.00%。虽然仍处于高位,但是趋势向好。
同时拨备覆盖率开始回升,表明资产安全垫开始增厚。2021年至2024年还呈一路下滑之势,2025年终于开始反弹,从上一年的160.05%小幅回升至161.95%。
另一个重要的表现是合规问题得以充分暴露。
2022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收到的行政处罚频次明显增多、力度明显加大、涉及领域明显增广。
正经社分析师根据公开信息不完全统计,2022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收到的罚单至少分别为10张、8张、15张、22张,被罚金额至少分别为400万元、350万元、400万元、477万元。
贷款管理领域的问题仍然是处罚的重灾区,约占60%;票据与结算业务的问题约占15%;征信与账户安全问题2025年突然上升;内部控制与虚列费用问题逐年减少。
被处罚的主要是两三年前发生的问题,所以处罚频率增多、设计领域增广,可以视为曾晖和骆小林就任后主动清理银行内部问题的表现。
但是,曾晖和骆小林的治理思路明显带有“安全优于利润”的特点。大力去杠杆、去通道、去非标之后,新管理团队试图从普惠金融、消费金融、财富管理、科技金融中找到新的增长点,但是从财务数据来看,新的增长点尚不足以完全对冲旧模式消失带来的损失,营收和归母净利润大幅下降的趋势还没有企稳的迹象。
更重要的是,由于大规模核销不良贷款,耗费了大量利润,可以留存用来补充核心一级资本的资金捉襟见肘,使得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持续下降。根据业绩公告提供的数据,2021年至2025年,江西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分别为9.66%、9.65%、9.37%、9.30%、8.60%。到2025年距离监管要求的7.50%的红线仅有1.10个百分点。
根据2023年修订、2024年1月1日起正式实施的《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业内常称之为“中国版巴塞尔协议III”),作为非系统重要性银行,江西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接近7.5%的红线时,如果想继续增加贷款,就必须对核心一级资本进行相应补充。
如果指标达不到要求,就可能面临不准开新支行,不准给大客户发新贷款;不准分红;禁止开展非标投资、并购贷款等消耗资本较快的业务等监管惩罚。
结果,就是银行的盈利能力进一步被削弱。
所以,江西银行要从服下“猛药”的阵痛中完全恢复元气,还有较长的路要走。【《正经社》出品】
CEO·首席研究员|曹甲清·责编|唐卫平·编辑|杜海·百进·编务|安安·校对|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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